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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福堂

2025年04月30日

用心看《我的应许地》


曾对一则网上新闻标题〈以色列正在犯下人类最应该鄙视的罪行〉感到非常震撼,但经历半年多的消化,已不再为之侧目,剩下的只有感叹和难平的愤慨!

「对以色列在加沙的狂轰滥炸,信基督教的你,又如何看?」这是半年来不少教内外人士对我提出的疑问,甚至是质问!曾痛苦地表示,一时间难以给出一个让自己也信服的肯定答案。

以色列在1948年的复国,确曾令信服基督教的我们感到振奋,圣经的预言实现了!上帝的说话从不落空!只是,往后一路走过的日子,教人不禁问,以色列的复兴,为何总要用巴勒斯坦人的苦难为代价?由受害者到加害者,以色列是如何走过?

在回答上述问题前,或许,我们可先从以色列人的视野开始窥视了解。

作为以色列人         
亚瑞.沙维特(Ari Shavit)的《我的应许地:以色列的荣耀与悲剧》(My Promised Land: The Triumph and Tragedy of Israel)或许可以给我们有多一些理解。当然,理解不需要等于认同。

本书英文原著出版于2013年,全书内容横跨百多年历史,从1897年欧洲犹太复国主义者移民到巴勒斯坦开始,到本世纪2010年代初的以色列止。虽已面世超过十年,但本书内容仍彷如今天传媒上的新闻,没有任何过时的感觉。苦难故事一直延续,令人慨叹!

移民巴勒斯坦的基本上有两批人,一是传统犹太教信仰者(只是大多是文化传统而已);另一批是深受社会主义思想影响的无神论者。作为以色列早期欧洲移民的后代,沙维特的思想更接近后者。在他于国防军服役时,亲历政府对巴勒斯坦人的暴行。良知使他变为以色列当局的尖锐批判者。之后他参与反对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建立殖民区的社会运动。在担任《国土报》(Haaretz)记者期间,他更写了不少以色列政府苦待巴勒斯坦人的批判文章。

作者的良知叫他在本书中巨细无遗地记录著以色列人在建国前后,曾对巴勒斯坦人犯下的暴行。

沙维特是立场清晰的犹太复国主义者,更不讳言复国对犹太人自身是必须的,因为由十九世纪初至二战前这段期间,犹太人已意识到若没有一个落脚地,他们在欧洲以至美洲都会前途黯淡,面对日益不友善的世界,他们终将有一天会被消亡:

他们发现自己正面临一个根本问题:山雨欲来的犹太民族灭绝。然后他们体认到,根本问题需要一个根本的解决之道:犹太人的转型,这个转型只能在犹太人的古老家园巴勒斯坦进行。(p26)


这种想法在纳粹的屠杀后,更加得著强化。

只是,作为曾被逼害者,犹太人自开始已没有想到和巴勒斯坦人共存,而是要把他们全部赶走。于是「一个庞大的难民 [犹太人] 康复计划在如今不幸沦为难民者 [巴勒斯人] 的家园和田野上展开。(p214)」

作者以繁荣昌盛的卢德为例,这是一个两族人曾经和平共处的城市,犹太人立意彻底摧毁这城和一切相关记忆。他记述了在面对过去的邻舍,为逃避道德良心的责备,占领当地的犹太人无人愿意正式颁下驱逐令。当地指挥官古特曼通过「占领、大屠杀,以及心理战,换得了预期效果。最终,经历四十八小时的人间地狱,他不算真的对卢德居民下达驱逐令。在屠杀的间接威胁之下,卢德领袖们主动要求离城。」(p168)

沙维特对犹太人的暴行是反感的,但正如书名副标题(荣耀vs悲剧Triumph vs Tragedy)所表露的是他内心存著一定的矛盾与张力。

作为没有宗教信仰的左派人士,他却不完全否定基要宗教犹太复国主义者的观点:

…尽管不认同他 [宗教犹太复国主义者] 的世界观,不赞同他的作为,我对他的话有所共鸣…我不无恐惧地发现,我们两人的犹太复国主义DNA竟有不少相同基因。(p271)


面对这些他所指责的人,沙维特却表示若有需要,仍会支持他们,因为:

…若不是他们,以色列国根本不会诞生。若不是他们,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世上。他们所做的肮脏工作,使我的族人、我自己、我女儿和我儿子们得以生存。(p178)


因此,沙维特仍尝试合理化因犹太人复国运动而产生的种种问题。

如他借前人之口,强调巴勒斯坦本是无主之地,当地人在犹太人回来前并无拥有该地,更无所谓民族意识,一切都只是在与犹太人斗争中产生出来的。所以,以色列只是在无主之地建立自己的国家。

只是,这种辩解未能除去任何有良知者心里的不安,当钱财被搜略一空后的卢德城居民被赶在路上时,作者记载军政长官因自己的行为而产生的内疚(这难道不也是作者内心的自白吗?!):

…看著踏上流亡之路的脸孔,他思索著不知这群人当中有没有个耶利米,悲叹他们的不幸和蒙羞。霎时间,他有股冲动,想要加入流亡民众,做他们的耶利米。一时半刻之间,这个分明是尼布甲尼撒的人,竟然希望自己是他们的耶利米。(p178)


作者慨叹犹太复国主义在卢德造成的一场人类浩劫,必然会产生以巴之后永不止息的对抗悲剧:

在以无家可归者之名进到卢德谷过后四十五年,它将无家可归者排成一条纵队从卢德谷送走。我看见纵队在炎炎夏日穿越雾霾,穿越枯褐田野,朝东方缓慢前进。事隔多年,但纵队仍持续东进。因为像卢德纵队一样的各个纵队,不曾停止行进。(p179)


作为一个充满恐惧的占领者,「恫吓」和「占领」、「荣耀」和「悲剧」惟有继续充满张力地并存下去:

一方面,以色列是目前西方世界唯一占领另一支民族的国家。另一方面,以色列也是西方世界唯一生存受到威胁的国家。占领和恫吓造就独一无二的以色列处境。恫吓和占领成为我们生存状态的两大基柱。(p17)


正如作者强调以色列是个西方国家。今天,她的存在,有著数百年前十字军的影子,是在众多敌人面前建立的一个西方国家。

今天,她靠著船坚炮利的保护,但难保将来一切逆转,便如当年被赶出中东的失败的十字军。为了拒绝被赶逐的日子到来,便不断逼著强化自己的占领,也不断逼著去演强横无理的加害者角色,更不断无可避免地面对恫吓与悲剧。

以色列已故参谋长达扬在1956年的一个葬礼上的讲话,尽显以色列作为充满恐惧的加害者,无法走出「荣耀」与「悲剧」、「恫吓」与「占领」这恶性循环的矛盾和无奈心态:

…今天,我们不要怪罪这些杀人犯。他们对我们怀抱深仇大恨,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话?这八年来,他们坐在加萨[加沙]难民营里,眼睁睁看著我们把他们的土地、村庄变成我们的家,这可是他们和他们先民的世居之地。…今天,让我们审慎自省。我们属于屯垦世代,若不是有钢盔和枪管,我们不会能够种树盖房子。让我们不要害怕正视生活周遭成千上百阿拉伯人满腔的愤怒。让我们不要掉以轻心,以免我们的力量被削弱。这就是吾辈的命运。这是我们的选择——随时保持警戒,保持强硬——否则刀剑将朝我们挥落,把我们提早送进坟墓。(p341-342)


沙维特,以至整个以色列的无奈,我是明白的,只是,这刻我心中只有一句经文:不可欺压寄居的;因为你们在埃及地作过寄居的,知道寄居的心。(出埃及记23:9)

作为基督徒         
沙维特是无奈,但无阻他对自己对民族的坦白,也期望能从中看到出路。面对今天的以色列,信奉基督教的你我,又能如此直白地在神在人面前倾心吐意吗?

曾听人说,西方基督徒因愧疚于过去长期逼害这杀耶稣的凶手(犹太人),以致催生出骇人的纳粹大屠杀。于是,便由过去一面倒的逼害者演变成今天一面倒的支持者。

无论你是否接受这说法,不能否认的是今天欧美众人都害怕自己被挂上「反犹主义者」的名号。而这种一面倒的支持,在近半年联合国有关加沙停火决议进行表决时,不断重复出现。

这种无视好坏对错的盲目支持,又怎能带来真正的和平与和解!

面对以色列人的行为,难堪的是基督徒往往不愿表达任何责难,更有甚者是全盘接受和支持,让不少教外人感到不解和气愤。

上帝是公义的,以色列的复国也必有祂的心意。只是,你我必须真实面对上帝和面对自己,对于今天以色列的行为表现,怎样的支持才是真正合乎上帝的心意?要知道:

对恶人说「你是义人」的,这人万民必咒诅,列邦必憎恶。(箴言24:24)

当然,我们可以随意以一些旧约故事来解说。只是,小心,随便以时空错配的事件来论断今天,只会误导教会内外的人!这刻,我们真敢肯定以色列的行为表现是从上帝而来的命令?还是,只是一己血肉的胡作非为?!

真诚面对实况,这是作者寻找出路的开始。沙维特相信犹太人复国是一个奇迹,却不讳言:

这个奇迹却奠基在否认之上。我生长的国家将巴勒斯坦从地表消除。推土机把巴勒斯坦人的大小村庄夷为平地,授权令将巴勒斯坦人的每寸土地充公,法律废除巴勒斯坦人的公民身分,然后宣告他们的家园不再存在。…以色列将巴勒斯坦从记忆和灵魂中删除。当我来到世上的时候,我的祖父母、父母及其友人们理所当然地生活,仿佛另一个民族不曾存在,仿佛他们不曾被赶走。仿佛另一个民族如今没在杰里科、巴拉塔、代赫夏和贾巴利亚的难民营受苦。(p213)


今天,当基督徒在评论以色列时,是否也能面对实况,不再仿佛听不到巴勒斯坦人的呼声?仿佛他们并不存在?

沙维特为爱以色列而作出真诚的告解,承认当前好像无解的困境,诚实面对以色列过去的黑暗与不堪。他赤露敞开,躬身自问:

一个多世纪以来,我的家园内发生了哪些事,导致我们变成今天的样子?这块土地见证了哪些成就和错误,我们又将何去何从?我内心深层的焦虑是否有凭有据?犹太国真的处于实质危险中吗?我们以色列人真的卡在无药可救的悲剧中动弹不得,抑或还有机会自我振兴、自我拯救,进而保住我们深爱的这块土地?(p19-20)


面对实况,不再蒙蔽自己,出路纵使看似渺茫,但沙维特相信唯有这样,他深爱的以色列民族才仍值得继续生存在这片土地上。

深爱孩子的父母,必不纵容孩子:

不忍用杖打儿子的,是恨恶他;疼爱儿子的,随时管教。(箴言13:24)

你深爱以色列吗?


撰文/刘绪端传道(Samuel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