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選擇的「生死抉擇 」⋯⋯

多年前，當我仍在一間堂會事奉時，有一對70多歲的吳氏夫婦來到教會。吳先生患有癌症，身體情況很弱，在醫院診治期間，他們認識了我所屬教會的一位癌友李姊妹，也被姊妹雖身患癌病仍充滿喜樂的生命所吸引。其後，吳生吳太先後信了主，吳先生病情亦轉趨穩定，他們得神話語牧養，積極面對病患、彼此照顧，生活充滿能力與希望；我們亦一同享受了一段教會相交生活的美好時光。

吳弟兄在返了教會三年多後病情漸惡化，安祥離世返回天家。沒多久吳太亦發現自己股骨位置有腫瘤，幸好情況不太嚴重，經私家醫生診治，可以手術切除。據吳太表述，他們家人與醫生協商的治療方案是將腫瘤切清，但不會切更多（有些人認為切的範圍多一些有防範復發的作用），這決定是因為手術部位是在股骨位置，若切除太多會引致有長短腳，影響外觀及未來的生活質素。終於，手術平安順利完成，看見康復的吳太跟未病前一樣，面容安然歡暢，我們都大感欣慰。

過了大半年後，吳太的股骨癌病復發，當時她的意向是不想再做任何激進的切割手術，讓自己的病情自然發展；對死亡也無懼怕，因為已信主的她知道自己有永生福氣，離世是返到父神的天家與丈夫相聚。但她的兒女卻熱衷要給媽媽徹底治療；他們很愛媽媽，想有更長年日與媽媽在一起，所以不顧花多少錢，都要尋找名醫及有效的治療方案。

吳太見到兒女們對她的愛與珍惜，也就順應建議，到北京尋訪可治療的方法，回港後更接受了手術。手術後吳太有了長短腳，並要接受電療化療。吳太不像以前的模樣了，行起路來一拐一拐，面容雖仍是平和堅強，但言語間流露著，其實她不想再做手術及接受如此多的治療，因確實是很辛苦⋯⋯只是礙於兒女對她的愛，所以即使難受也接受了他們的建議，採用不同的治療方法。但最終，吳太的癌病仍沒有好轉，腫瘤繼續擴散，在丈夫去世一年多後，吳太亦返回天家了。

列王紀下20章記載了一位難得的好君王希西家，但他得了重病要死。「耶和華如此說：你當留遺囑給你的家，因為你必死，不能活了。」但他不想死，轉臉朝牆禱告陳明他對神的精忠並痛哭，結果神加添他十五年的壽數。在這多加了的年日裡，他生了一個兒子瑪拿西，後來這兒子卻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，成為猶大國臭名昭著的惡王。希西家病癒時，敵國巴比倫派人來送禮，希西家居然將國家的財力及軍力等一切向巴比倫展示，因此以賽亞預言，「耶和華說：『看哪，日子將到，凡你家裡所有的，並你祖先積蓄到如今的一切，都要被擄到巴比倫去，不留下一樣⋯⋯』」可見，希西家雖多活了十五年，卻把自己從前的美好建樹都破壞殆盡了。

「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， 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； 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，轉眼即逝，我們便如飛而去。」（詩篇90:10 ）面對病痛、生死，每個人都有如希西家，渴望得到健康，渴望更加長壽⋯⋯但事實上患病與否、生或死，都不由我們可作選擇。

面對親人患病，病人本身及家人都有著不同的觀點、角度和感受，這些都交結在深深的親情愛意裡面。病者會牽掛、苦痛、掙扎、徬徨；家人會悲傷、歉疚、忑忐、遺憾。若要走的人不忍離開，在世的人不肯放手，大家不斷拉扯，只會變成互相折磨。

吳太的情況在我看來，病人自己的意願是第一要聆聽及尊重的，因為治療不治療？或怎樣治療？最切身的承受者是病人自己。若家人勉強要挽留身患重病的親人，只會徒添病人在病患中的折磨。其實很多病人都會逐漸地意識到，死亡是無可違逆。有些人開始接受現實，會善用這段最後的日子，積極解決未了的心事；當然也有些人會抗拒，選擇逃避；更有些人為了延長生命而犧牲了尊嚴，堅持要作任何方法的治療，卻耗盡時間、錯過了享受與家人相處的時光。你可以選擇的，是為你此時此刻的人和事心存感激：道愛、道歉、道謝、道諒、道別，為所愛的人留下心聲與祝福，使生命無悔。


撰文／溫家宜牧師